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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如同坟墓。往日里穿梭的仆役早已不见踪影,只剩下一个老妈子,缩在灶房角落,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惶,耳朵却支棱着,捕捉着院墙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。
林婉清坐在自己闺房的窗边,手里那本翻旧了的《红楼梦》搁在膝上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窗外,那棵老槐树枝叶浓密,在沉闷的空气中纹丝不动。她身上还是那件月白色的斜襟衫子,只是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乌黑的发辫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。她望着槐树,眼神空茫,白皙的脸颊失去了往日的红润,只剩下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。
院墙外,隐隐传来锣鼓声和口号声,时高时低,像钝刀子割着神经。每一次鼓点响起,老妈子就哆嗦一下,婉清搁在书页上的手指也跟着蜷缩起来。
“小姐……”老妈子端着一碗稀粥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哭腔,“老爷……老爷被带走了,就在村口祠堂……那些人,凶得很……”
婉清猛地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。父亲被带走批斗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心上。她想起那个送柴的青年,陈守田。自从上次在窗边那惊鸿一瞥后,她再没见过他。土改的风声越来越紧,地主家的女儿,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。她甚至不敢去想他,那点隐秘的情愫,在时代的洪流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“妈,”婉清的声音干涩沙哑,“收拾点东西吧。”她站起身,从床底拖出一个半旧的藤箱,动作有些慌乱。几件素净的换洗衣裳,那本《红楼梦》,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包,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一点体己钱和几件不值钱的首饰。她的手在发抖,一件衣服叠了几次都没叠好。
老妈子看着她,浑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:“小姐,您……您能去哪儿啊?”
“不知道。”婉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先离开这里再说。”她不能留下,留下来,只会成为批斗父亲的累赘,甚至……她不敢深想。
夜幕在压抑中沉重地落下。没有月亮,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,沉沉地压在陈家坳上空。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。突然,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,紧接着,一声炸雷在头顶轰然爆开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豆大的雨点随即砸落下来,噼里啪啦,瞬间连成一片狂暴的雨幕,冲刷着这个在恐惧中颤抖的村庄。
祠堂那边的喧闹似乎被暴雨暂时压了下去。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知道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她抱起藤箱,对老妈子低声道:“妈,我走了。您……保重。”她不敢看老妈子泪流满面的脸,转身就要冲入雨幕。
“小姐!”老妈子一把拉住她,布满老茧的手冰凉,“后门……后门有人守着!走不了!”
婉清的心瞬间沉入谷底。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漫过脚踝,迅速向上攀升。就在这时——
“啪嗒!”
一声轻微的、几乎被暴雨声淹没的响动,从院墙根传来。像是一块松动的瓦片被碰掉了。
婉清和老妈子同时屏住了呼吸,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。黑暗中,只见一个湿漉漉的身影,正艰难地从院墙外翻进来,动作笨拙却异常坚决。雨水冲刷着他,勾勒出一个熟悉而瘦削的轮廓。
是陈守田!
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溅起一片泥水。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焦急地四下张望,一眼就看到了廊下呆立的婉清。他几步冲过来,胸膛剧烈起伏,雨水顺着他粗硬的短发往下淌,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
“快走!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,一把抓住婉清冰凉的手腕,“祠堂那边散了!他们……他们马上要来了!”
他的手掌粗糙、滚烫,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,却奇异地驱散了婉清心头的寒意。她没有丝毫犹豫,将藤箱塞到他另一只手里:“走!”
两人一头扎进瓢泼大雨中。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,冰冷刺骨。陈守田一手紧紧攥着婉清的手腕,一手护着藤箱,弓着腰,在泥泞的村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。风声、雨声、雷声在耳边疯狂咆哮,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。黑暗中,只能凭着对村路的熟悉摸索前进。偶尔有闪电划过,照亮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道路,也照亮守田紧绷的侧脸和婉清苍白却异常坚定的神情。
他们不敢走大路,专挑僻静的小巷和屋后穿行。好几次,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和狗吠,都让他们惊出一身冷汗,立刻缩进墙角或柴垛的阴影里,屏息凝神,直到声音远去。雨水顺着婉清的发梢流进眼睛,又涩又痛,她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藤箱在颠簸中变得沉重,守田的手臂肌肉贲张,稳稳地护着它,也护着她。
不知跑了多久,村子的喧嚣终于被抛在身后。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,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在暴雨中巍然矗立,巨大的树冠在电闪雷鸣中狂乱舞动,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。
两人再也跑不动了,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