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啃树皮的艰难画面。每一次,他都强迫自己去看,去听,去感受那份沉重。
同时,他开始了更深入的调查。他再次去了县档案馆,这次不再局限于寻找祖父的线索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整个盘龙坳地区在抗战时期的所有记录,尤其是与日军暴行和当地维持会相关的档案。他翻遍了发黄的卷宗,在那些模糊不清的油印文件和潦草的记录中艰难地搜寻。
线索在第三天下午出现。在一份关于1943年秋日军一次“清乡扫荡”的简短报告中,提到当地维持会会长“刘守业”因“积极协助皇军维持地方秩序,提供情报有功”,获得嘉奖。报告末尾,附有一份嘉奖名单的抄录,其中“刘守业”的名字赫然在列,后面标注着“盘龙坳”。
刘守业……刘正阳……
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。他立刻拿出手机,搜索“山水田园集团刘正阳”。在集团官网的高管介绍页面,刘正阳的简介里赫然写着:“祖籍本省,其祖父刘守业先生为当地乡绅,乐善好施……”
乡绅?乐善好施?
林默盯着屏幕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那个在日军报告中“积极协助皇军”的维持会长刘守业,竟然就是刘正阳的祖父!那个在幻象里,可能间接导致村庄被焚、游击队牺牲的汉奸!
他猛地站起身,冲出档案馆,骑上借来的旧摩托车,一路风驰电掣冲向邻镇。他记得上次拜访百岁老人陈阿公时,老人曾无意间提起过,当年盘龙坳的维持会长姓刘,是个“数典忘祖的败类”,后来好像搬去了邻镇。
在邻镇一个破旧的茶馆里,林默找到了陈阿公提到的那位知情的老人,姓李,也有八十多岁了。当林默小心翼翼地提起“刘守业”这个名字时,李老浑浊的眼睛里立刻迸射出刻骨的恨意。
“呸!那个狗汉奸!”李老啐了一口,枯瘦的手拍在桌子上,“仗着认得几个字,会巴结鬼子!盘龙坳那次大扫荡,就是他给鬼子带的路!游击队藏在后山的消息,肯定也是他捅出去的!多少条人命啊……后来鬼子败了,他卷了搜刮来的钱财,跑到镇上改名换姓躲了起来!他儿子,他孙子,倒是会做生意,发达了……可骨子里流的,还是那肮脏的血!”
李老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钥匙,彻底打开了林默心中的疑窦。为什么刘正阳对盘龙坳如此志在必得?为什么他听到“血”和“历史”反应如此激烈?为什么他的开发计划里,对后山那片区域(正是游击队最后血战之地)的规划语焉不详,只标注了“大型景观填埋工程”?
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清晰:刘正阳要的,不仅仅是这块地的商业价值。他更想做的,是彻底抹去这片土地上那段浸满血泪的记忆,抹去他祖父作为汉奸的耻辱痕迹!用推土机和钢筋混凝土,将那段不堪的过往连同无数英烈的骸骨,永远埋葬在度假村的假山流水之下!
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。他扶着茶馆油腻的墙壁,大口喘息。金钱的诱惑还在,那串天文数字依旧在他脑海里闪着光。但此刻,那光芒却显得如此冰冷、如此肮脏。他仿佛看到,祖父和那些衣衫褴褛的战士,在幻象中沉默地注视着他,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责备,只有深沉的悲凉和一种无声的质问。
他失魂落魄地回到盘龙坳的老屋。夕阳的余晖将山峦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。他坐在门槛上,望着这片寂静的土地。手机又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他接通,对面传来一个刻意压低、带着威胁的男声:
“林默是吧?刘总让我给你带句话。那块地,你最好痛痛快快签了。不然……盘龙坳山路不好走,你一个城里人,万一出点意外,比如失足掉下山崖,或者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到……那可就不好了。想想你的父母,他们还在城里盼着你平安回去吧?”
电话被挂断。冰冷的威胁像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他的耳膜。
林默握着手机,坐在昏暗的门槛上,一动不动。山风穿过破败的窗棂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。一只手上,仿佛还残留着开发商合同纸张的触感和那串数字的诱惑;另一只手上,却似乎永远洗不净那场血雨的猩红,以及幻象中泥土和硝烟的气息。
利益与良知,现实与历史,逃避与责任……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,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扯成两半。他该怎么做?是拿着那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,回到安全的城市,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?还是……
他抬起头,望向暮色四合中沉默的群山。土地的记忆仿佛在他耳边低语,那些牺牲的面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而来自开发商的威胁,像一块沉重的寒冰,压在他的心头。夜风吹过,带来深秋刺骨的凉意,林默却觉得,那风里裹挟的寒意,比昨夜滴落的血雨,更加冰冷彻骨。
第七章真相浮现
陌生号码的威胁像淬了冰的针,扎进林默的耳膜,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手机从他微微颤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