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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，十一沉默了更久，她的两只手抓住了衣服的下摆。
“……就觉得他，有点烦，而且他叫得也好蠢，就打了，”十一的声音又低了一些，“就感觉是在玩游戏，我没想别的。”
“你得想啊。”
“……想什么呢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
帮助双方互相转述的时候，尤加利一直观察着十一的表情，她隐隐觉得赫斯塔把一些简单的话说得太绕了，十一未必能听得懂。
果然，十一始终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但过了一会儿，十一抬起头，“……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揍那个小男孩？”
“嗯，不喜欢。”
“为什么？他又打不过我！”十一不解，“他比我矮，力气也没我大——”
“你说怎么办……”十一的声音多了几分哽咽，“现在又没有人听我的。”
“就因为他比你矮，力气也没你大，所以你被别人撺掇两句就动手的这种行为……非常不好，可以说，很卑劣。”
“……你说什么！”十一生气地跳下了椅子，“前几年我在家的时候，要是有哪个女人不听话，我妈就拿鞭子抽她，她们哪个能还手——还不是因为打不过！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，谁的拳头硬，谁的鞭子粗，大家就听谁的！”
“没有啊。”赫斯塔回过头，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简，你家里也有兄弟姐妹吗？”
“你今天用拳头和鞭子得到的东西，将来也一样可以被别人用拳头和鞭子抢走，你想过吗？”
尤加利话还没有说完，一辆公交车就从她们的身边驶过。两人不再说话，追赶着上了车，而后跟随着人群向车厢后面移动。
十一很快觉察到众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到了窗边，她回过头，发现赫斯塔和尤加利还停在外面，便用力地朝她们挥了挥手，示意两人赶紧离开。
直到踏出希望中心的大门，赫斯塔两人都感到有些口干舌燥。这一上午，她们都说了太多的话。两人一起回之前的快餐店续了杯水，才重新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。
“但我在食堂里被欺负的时候，也没有人出来帮我，”十一擦了擦眼睛，“我还告诉了邢老师，她只让我反思为什么要掀桌子……我都没有掀桌子，我就是把她们几个人的饭盘打翻了。”
“但我以后会长得比所有人都高、都壮，没有人能欺负到我头上！”
离开之前，赫斯塔送十一去合唱教室，她站在窗外往里面看了看，整个教室里几乎都是女孩子，几个男生点缀其中，个子普遍很小，看起来也胆怯。
十一哼了一声，似乎想笑，但表情又很快垮下来。
“应该说，不能打比你矮的人，不能打没你重的人，不能打年纪比你还小的人。而且，看到这样的人被人欺负、被人针对，你还要站出来制止。”
窗外的两人一同笑了，她们也不约而同地朝着十一挥手，然后转身离去。
“……是吗？”十一怀疑地看了赫斯塔一眼，“但邢老师说这样不好。”
十一沉着嘴角，眼眶再一次泛红，赫斯塔想要将她拉回身边，十一数次打落了赫斯塔的手，如此重复许久，她才重新坐回到赫斯塔和尤加利的中间。
“是，但这和道歉又没关系。”
下午一点半，赫斯塔和尤加利一起离开了希望中心。
“会有的，”赫斯塔轻声道，“只要你约束好自己。”
“我不要！”十一几乎立刻回答，“我以后不会再打他了，但也不会去道歉！”
“那你回答我，小白是这里最高、最壮的人吗？”赫斯塔望着她，“她的拳头，是这里所有人中最硬的吗？”
尤加利笑起来：“嗯，但就是——”
“你制止了她们，你告诉了所有人冒犯你是有代价的，所以特别好。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，就是不能打人吗？”
十一昂首阔步地从教室前门走进，这声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，而紧接着，更多的同学则留意到了站在窗边的两位红发女士——她们一眼认出，这两人正是上午带十一出去玩的大人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条路上红绿灯特别多的缘故，这辆车时常刹车，非常不稳。赫斯塔牢牢抓着高处的扶手，尤加利两手紧扶着近旁座椅的靠背。
“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啊。”
……
赫斯塔没有立刻回答，她望着十一的眼睛，“回来的时候，你说想让所有人都听你的，是吗？”
“欺负弱小，说明你缺乏勇气；被别人的规则牵着走，说明你不够聪明。不过幸好，等到别人欺负到你头上的时候，你还是反应过来了——不然就真是笨到家了。”
“为什么，”赫斯塔问道，“敢做不敢认？”
“那也是以后了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当时所有人都打了他！凭什么我一个人道歉？”
“……可我不想一直一个人吃饭，”十一喃喃道，“我想有人坐我旁边，听我说话。”
赫斯塔沉默了一会儿，等十一的情绪稍稍平复，她低声开口：“先去跟那个被你欺负过的小朋友道个歉吧。”
“……会吗？”
“就是看你和十一在一块儿，感觉你好像很有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。”
十一瞪着赫斯塔，目光中仍有不服。
“怎么没关系，”赫斯塔轻声道，“如果所有人都不道歉，所以你也不道歉，那你和所有人有什么区别？”
十一瞪圆了眼睛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十一眉头紧锁，又不说话了。
赫斯塔接着道，“既然你和她们完全没有区别，她们又为什么要来听你的？”
“那个……姐姐。”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从她们后方传来。
起初两人都没有在意，直到那个声音连续出现了好几次，尤加利听见对方再次开口，“红色头发的姐姐！”
尤加利回过头，见一个戴着小学生校徽的女孩子红着脸看着赫斯塔。
见回头的人是尤加利，女孩儿的脸更红了，但她还是接着喊道：“短头发的！红头发姐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