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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妪的手一直没拿开,直到我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,呼吸也渐渐平稳。她才收回手,转身对屋里其他人说了几句什么,语速放慢了许多。然后,她端来了一碗东西,热气腾腾的,冒着淡淡的白烟。”
阿糜的声音低缓而柔和,仿佛那碗汤的温度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。
“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苦、最难以下咽的一碗药汤。黑乎乎的,闻着一股浓烈的草根和泥土味,还有点腥气。但我当时已经虚弱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老妪一勺一勺地喂进嘴里。每一口都像在吞炭火,烧得喉咙更痛,胃里翻江倒海。可奇怪的是,喝完之后,虽然还是疼,但那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,却一点点退了下去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海边渔村祖传的‘驱寒回阳汤’,用七种海草、三种山药,再加一点晒干的鱼胆熬成的。难喝是难喝,可它救了我的命。”
“我在那间茅屋里躺了整整七天。七天里,老夫妇和村里的人都轮流照看我。他们不会丸话,我也听不懂他们的话,可我们之间,竟没有一句真正的隔阂。他们会用手势比划,会画图,会指着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念。我记得,第一个学会的词,是‘娘’老妪要我这么叫她。”
阿糜说到这里,声音微微一顿,眼眶倏然红了。
“我……从未这样叫过任何人。我的母亲,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,我连见她一面都是奢望,更别说唤她一声‘娘’了。可这个素不相识、满脸皱纹的老妇人,却在我醒来第一日,就轻轻拍着我的手背,笑着示意我喊她‘娘’。”
“我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我怕这称呼太重,压垮我;又怕太轻,亵渎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。”
“她也不急,只是每日都那样看着我,眼神温柔得像春日的海面。第七天清晨,我终于颤抖着,喊出了那一声‘娘’。”
她的声音破碎,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。
“她愣住了,随即猛地捂住嘴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老丈在一旁也红了眼圈,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原来被人当作女儿疼爱,是这样的感觉。”
“那七天,是我人生中第一次,感受到‘家’的温度。不是那个破败宫院,也不是王座之上的金殿,而是这间漏风漏雨、墙皮剥落的茅屋。这里有烟火气,有粗布衣裳摩擦的声,有老妪哼唱的不成调的小曲,有孩子们赤脚跑过泥地时溅起的水花声……这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声响,却让我觉得,自己真的活了过来。”
“等我能下地走动时,老夫妇便告诉我,我是被冲上岸的。那天夜里风暴刚歇,老丈去海边查看渔船,远远看见一块浮木卡在礁石缝里,上面趴着一个人影。他冒着危险爬过去,把我拖了回来。那时我全身青紫,嘴唇发黑,几乎没了气息。村里懂些医术的老人说,能活下来,是命不该绝。”
阿糜抬手轻轻擦去眼角滑落的泪,继续道:
“我问他们,有没有看到别的幸存者?有没有一块船板、一件衣物,能证明我曾属于谁?他们摇头。整片海滩,除了我,什么都没找到。那场风暴,彻底抹去了所有痕迹。我的过去,连同那四名忍者、那艘快船,一同沉入了海底。”
“那一刻,我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。不是为生还庆幸,而是我自由了。”
“没有人知道我是谁,不知道我来自丸,不知道我是女王与叔父乱/伦所生的私生女,不知道我曾被赐白绫、被骂作‘妖颜祸水’。在这片遥远的大晋海岸边,在这群淳朴的渔村百姓眼中,我只是个被大海遗弃又被大海送回的女孩,一个需要被照顾、被疼爱的女儿。”
“我本可以就这样活下去。改个名字,学他们的方言,织网、晒鱼、挑水、做饭,嫁给村里的后生,生儿育女,平凡终老。那样的日子,其实……我已经开始向往了。”
她语气微颤,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贪婪的怀念。
“可命运从来不肯放过我。”
阿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,如同寒夜突降。
“第八天夜里,我正坐在屋外小凳上,借着月光学写汉字。老妪坐在我身边,握着我的手,一笔一划地教我写‘安’字。她说,这是‘平安’的‘安’,愿我一生安稳。”
“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,很轻,却被常年靠海为生的村民敏锐地捕捉到了。老丈脸色一变,低声说了句什么,全家人立刻行动起来熄灯、关门、藏好值钱的东西。我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老妪一把拉进里屋,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。”
“透过缝隙,我看见几道黑影跃过篱笆,动作迅捷如鬼魅。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腰佩长刀,靴底钉铁,行走无声。不是官兵,也不是寻常盗匪。他们是……杀手。”
阿糜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当年的亡魂。
“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