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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糜继续说道:“玉子听了,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卢妈妈期待的惊惶或为难,反而勾起嘴角,冷冷地笑了一声。”阿糜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当时亲眼所见的难以置信。“那笑声很轻,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。她看着卢妈妈,一字一句道,‘我当是多少,原来只是区区八十两。’”“区区八十两?”苏凌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。这口气,可不小。看来玉子带来的“备用金”,数额远超预计,或者,她背后所代表的那位女王,赋予了她足够挥霍的......“不过……”阿糜的声音微微压低,像是怕惊扰了那段记忆,“虽然心中不舍,可我也明白,他们终究不是我的亲人,这条路本就是各取所需。我能平安抵达,已属万幸,不敢奢求更多。”她轻轻抿了下唇,继续道:“陈管事说完那番话后,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递了过来。那布包不大,却用厚实的油纸层层包裹,外面还系着一根细麻绳。”“我接过时,只觉分量沉甸甸的,心里顿时一惊,连忙推辞:‘这……这使不得!东家与管事一路照应,已是大恩,怎还能再收财物?我此去龙台,只要能寻得一份活计,自食其力,便心满意足了。’”“可陈管事只是淡淡一笑,抬手止住了我的话,语气依旧平稳,却不容拒绝:‘姑娘不必多言。这是东家临行前特意交代的,说是姑娘远道而来,初入京师,人生地不熟,总要有些安身立命之资。不多不少,一百二十枚开元通宝,另加三两碎银。既是盘缠,也算是一点心意。’”阿糜说到这里,声音微颤:“我……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!在丸时,家中织一匹布,换不了十枚铜钱;到了渔村,辛苦劳作整月,也不过勉强糊口。这一百二十枚铜钱加三两银子,几乎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目!”她眼眶又有些发热,低头搓了搓指尖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油纸包裹的粗糙触感。“我跪在地上,哽咽着向车队方向磕了个头,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委屈。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不是被抛弃,而是被郑重地‘交付’给了这座城。东家虽未露面,却早已为我思虑周全。他给的不止是钱,是一线生机,是一份体面的放手。”苏凌静静地听着,眼神微动。一百二十枚铜钱、三两碎银,在寻常百姓眼中已是半年生计,在龙台城却未必够租下一间像样的屋子。可对于一个孤身无依的异族少女而言,这份安排已堪称周到既不至于让她沦为乞丐,又不会因财富招来祸患。更关键的是,它带着明确的界限:恩尽于此,此后各安天命。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手段施恩有度,进退合宜。“陈管事见我收下,点了点头,又说了几句话。”阿糜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,“他说:‘姑娘若在龙台落脚,可往西市南巷一带寻些浆洗、缝补、帮佣的活计。那边有几家老铺子,掌柜的还算厚道,也常雇外来人。若是遇到难处……’”她顿了顿,似在回忆原话。“他说:‘若是遇到难处,可去城西‘慈云庵’问一位姓柳的姑子,就说你是‘海上来的人’,她或能指点一二。但切记,此事仅限一次,不可张扬,更不可说是从我们商队来的。’”苏凌眸光一闪。慈云庵?柳姑子?这两个名字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,在他心头漾起层层涟漪。龙台城西确有一座慈云庵,始建于太祖年间,原是皇家别院改建,香火一向清冷,平日里少有人至。近年来倒是偶有传言,说那里成了某些失势官眷、没落贵女的栖身之所,庵中主持性情孤介,从不见外客。至于“柳姑子”……这个名字他从未听闻,但在密谍司的暗档中,却有一个代号为“柳烟”的人物,专司联络流散在外的情报线人,活动范围正涵盖渤海至江南一线。巧合?还是刻意安排?他不动声色,只轻声道:“然后呢?”“然后……”阿糜缓缓道,“陈管事便不再多言,只对我拱了拱手,算是告别。他翻身上马,调转马头,一声令下,整个车队便重新启程。车轮滚滚,马蹄哒哒,那支曾载我千里迢迢的队伍,就这样头也不回地驶入了龙台城深处,渐渐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之中。”“我一个人站在街边,手里攥着那个油纸包,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阳光照在青石板上,刺得眼睛发疼。那一刻,我才真切意识到我真正在这座陌生的大城里了。没有船,没有海风,没有熟悉的方言,也没有任何依靠。”“天下之大,竟无一处是我归所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屋内陷入一阵沉默。烛火摇曳,映照着她低垂的侧脸,轮廓柔和却透着坚忍。良久,苏凌才开口:“于是你便依陈管事所言,去了西市南巷?”阿糜点头:“是。我在街头问了几个人,才摸清楚方向。西市是龙台城最热闹的市集之一,南巷则是紧挨市集的一条小街,多是些做粗活的短工、洗衣妇、裁缝娘子歇脚谋生的地方。我在一家叫‘浣纱居’的洗衣坊前站了许久,终于鼓起勇气进去问有没有活干。”“那老板娘姓赵,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,嗓门大,说话直,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。她上下打量我,问我从哪来,有无路引,会不会浆洗缝补。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