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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里,或是独自在后院那口古井旁坐上大半个时辰,望着井口发呆。我几次想进去,她都隔着门说‘累了’,或者‘在想事情’,语气很淡,淡得让我心慌。”“宅子里的气氛也变了。那些原本温顺恭敬的仆役,依旧守礼,可眼神里多了一种……我说不上来的距离感。他们做事依旧麻利,可在我经过时,会不约而同地垂下眼帘,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是僭越。连厨房里新做的桂花糕,端上来时,甜香里似乎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疏离。”阿糜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被时光反复碾磨后的钝痛:“最让我害怕的,是夜里。以前玉子总会来我房里,替我掖好被角,再吹熄一盏灯,只留床头一豆暖光。可那之后,她再也没来过。我一个人躺在那张宽大得能滚几圈的紫檀拔步床上,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,还有……隔壁厢房里,玉子来回踱步的脚步声。”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阿糜模仿着那声音,缓慢,沉重,带着一种无法排遣的焦灼与挣扎。“那脚步声,常常持续到后半夜。我听着,听着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我开始想,玉子是不是在恨我?恨我这个祸根,把杀身之祸从靺丸引到了龙台?恨我这个累赘,让她不得不日夜提防,寝食难安?”她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可我又不敢去问。我怕问了,就真的……什么都没了。”“直到……四天后的一个傍晚。”阿糜的声音陡然绷紧,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。“那天傍晚,天阴得厉害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风里带着湿冷的土腥气。我坐在廊下,看着几只归巢的雀儿扑棱棱飞过檐角,心里空落落的。玉子突然来了,就站在我面前,手里端着一个青瓷小碗,里面盛着半碗热腾腾的桂圆莲子羹,甜香氤氲。”“她穿着我从未见过的一身素净衣裙,月白色的绫子,只在袖口和领缘绣着极淡的银线云纹。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,插着一支素银簪子。整个人看起来……很安静,很干净,像一尊即将被供奉起来的玉像。”阿糜的手指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:“她把那碗羹放在我面前的小几上,然后……在我对面的竹椅上坐了下来。她看着我,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让我心头发毛。她没有笑,也没有说话,就那么看着我,看了很久,久到那碗羹表面凝起了一层薄薄的油皮。”“我……我忍不住开口,声音都在抖:‘玉子,你……你有话对我说?’”“她点点头,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,字字清晰:‘公主,我骗了你。’”密室里死寂无声。只有烛火燃烧时细微的‘哔剥’声,清晰得令人心悸。阿糜闭上了眼睛,泪水无声地滑落,滴在她紧攥的拳头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“我愣住了,脑子一片空白。骗我?骗我什么?”“她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荡:‘我骗你说,我是女王派来寻你的侍女。其实……我不是。’”“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轰隆隆的,盖过了窗外的风声。”“她接着说:‘我是赫连铎的人。’”“我……我那时一定傻了,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赫连铎?那个……要杀我的人?”阿糜睁开眼,泪眼模糊,却死死盯着苏凌,仿佛要从他脸上汲取一点支撑:“玉子告诉我,她的确是靺丸人,但她效忠的,从来就不是昭阳宫里的女王,而是赫连铎。她学官话、通市井、识龙台,不是为了寻我,是为了监视我,为了确认我是否真的活着,是否……已经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,或者……是否还保留着足以威胁赫连铎的、哪怕一丝一毫的王室血脉之力。”“她潜伏在拢香阁附近数月,远远观察我,直到确认我确实毫无根基、孤立无援,才由‘卢妈妈’安排那场‘偶遇’。百两银票……是赫连铎给的启动资金,用来买断我在拢香阁的过往,抹去所有可能暴露她真实目的的痕迹。”“那座宅子……”阿糜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剥开的虚弱,“也是赫连铎早就备好的。他需要一个安全、体面、远离龙台权贵视线的‘牢笼’,把我这只‘归鸟’暂时养在里面,既向外界展示‘女王寻女’的仁厚,也方便他随时掌控我的一举一动,甚至……利用我,去试探女王那边的反应。”“而那日来的武士……”阿糜的呼吸急促起来,“他们是赫连铎的心腹,来传达最后的命令——因为女王那边,终究没能压制住赫连铎的‘清君侧’,反而被逼得公开承认那几道‘伪诏’确系‘奸人伪造’,并下旨追查‘幕后主使’。这旨意,明着是撇清,实则是将矛头,彻底转向了我这个‘流落民间、身份存疑’的‘公主’身上。”“赫连铎要我……”阿糜的声音陡然破碎,带着血沫般的嘶哑,“……要我,当众‘自证清白’。”她猛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那几个字重逾千钧,几乎将她压垮:“方式,是喝下一杯‘洗冤汤’。喝完,若三日内安然无恙,则证明我并非妖邪附体,亦非擅使秘术之人;若……若我当场暴毙,或三日之内七窍流血而亡……”她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凄厉的弧度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