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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信——信你是两仙坞的人，信你的命是策慈给的，信你活着的意义，就是替他走完那条登天路。”“所以我的修为……为什么涨得那么快？”他抬起手，摊开掌心，一缕幽蓝色的真气缓缓升腾，凝而不散，竟隐隐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寂灭之意。“因为这不是我自己修出来的，是策慈用‘双曜同辉’的秘法，强行将他的真元、他的意志、他的一部分神识，硬生生灌进我经脉里的！他养我，如养一口剑，一把刀，一尊鼎——我越强，他就越接近那个‘他想要的境界’。而我……不过是那柄剑鞘上，一道越来越深的裂痕罢了。”苏凌听完，久久未语。窗外，东方天光已彻底撕裂云层，金红色的朝霞泼洒下来，将静室窗棂染成一片灼目的暖色。可这光，却照不进浮沉子眼底那一片沉寂的幽暗。良久，苏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而郑重：“那……你今日告诉我这些，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？”浮沉子摇摇头，眼神却亮了起来，不再是那种被驯服的黯淡，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、孤注一掷的锐利。“不，苏凌，我不需要你帮我。我告诉你这些，只因为你……是唯一一个，可能真正‘走出去’的人。”他身子微微前倾，小眼睛里跳动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：“我试过了，不行。策慈的‘归墟印’已深入命魂，我连做梦都想逃，可每次念头一起，识海深处就像有把冰锥猛地扎进来——那是警告，也是锁链。我这辈子，怕是再也挣不开它了。”“但你不同。”浮沉子盯着苏凌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：“你有朝廷倚仗，有离忧山护持，更有轩辕鬼谷那位老前辈暗中注视。策慈不敢对你用强，更不敢给你种‘归墟印’——他赌不起。所以他只能诱，只能等，等你主动点头，心甘情愿走进那扇门。”“可只要你一天不点头，他就一天拿你没办法。你就能活成你自己。”他忽然伸出手，用力拍了拍苏凌的肩膀，力道之重，让苏凌都微微一晃。“所以，苏凌，答应我一件事。”“嗯？”“别信他任何一句话，别接他任何一件东西，别碰他递来的任何一本书，哪怕上面写着‘天下至理’四个字——都别碰！”浮沉子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：“你要记住，两仙坞不是宗门，是一座坟。而策慈……他不是师父，他是守墓人。”话音落处，静室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停在门前。“大人！”小宁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“周幺、陈扬、吴率教三位大人已候在门外。另外……丁士桢丁大人，方才遣人送来一封密函，指名……要亲手交予您。”苏凌与浮沉子对视一眼。浮沉子脸上的沉重与锐利瞬间收敛，又变回那副惫懒模样，甚至还夸张地伸了个懒腰，打着哈欠道：“哎哟，可算来人了！道爷我这肚子，饿得都快敲鼓啦！苏凌，赶紧的，先让道爷我填饱肚子，下午好有力气跟你去查案抓人啊！”他站起身，趿拉着鞋，晃晃悠悠往门口走，经过苏凌身边时，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，轻轻吐出四个字：“小心丁士桢。”随即，他咧嘴一笑，推开门，阳光瞬间涌入，将他那身皱巴巴的道袍镀上一层金边。苏凌坐在原地，没有立刻起身。他望着浮沉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，望着窗外那片浩荡磅礴、看似温暖无害的朝阳，心中却如擂重鼓。原来所谓仙门，亦有吃人的牙；所谓高人，亦有噬魂的咒。而他手中攥着的，不只是二十七册道书，更是一把悬在头顶、随时可能坠落的利剑——剑柄在策慈手中，剑尖，却正对着他自己。苏凌缓缓抬手，将掌心那枚早已冷却的茶盏端起，凑到唇边。盏中残茶已凉透，入口微苦，舌根泛起一丝极淡、却挥之不去的……腥气。他不知这腥气，是来自茶水，还是来自刚刚听闻的真相。他只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脚下的路，再无退处。唯有向前。哪怕前方，是更深的雾，更冷的霜，与一座名为两仙坞、实为坟茔的……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