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脱脱迷失看着特尼斯,轻松地说:“看来,明军给帖木儿制造了不小的麻烦。”
帖木儿想要返回撒马尔罕,最快的道路就一条,那就是走达失干回来。
只要他路过达失干,那么大的队伍,不可能瞒过自己那么多游骑。想要悄无声息地回来,那是不可能的事。
再等一晚。
天亮之后,这座城就属于自己!
脱脱迷失相信,这座城已经守不住了,投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。
这一晚,相当漫长。
东方的天色染了些许白亮,雷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起身......
顾正臣端起茶盏,指尖在青瓷边沿轻轻一叩,声音清越如磬:“脱脱迷失要的不是盟友,是替他挡刀的盾;帖木儿要的不是疆土,是能让他踩着登顶的尸山。而我们——既不做盾,也不做尸,要做那把出鞘即见血的剑。”
朱棣眉峰微蹙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鲨鱼皮鞘:“先生方才在堂上雷霆震怒,连我都差点信了……可科梅塔若真以为咱们会孤军深入,怕是要笑到乌拉尔山雪线之上去了。”
“他笑得越早,摔得越重。”顾正臣放下茶盏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腕骨处一道淡青旧疤——那是洪武二十三年,在辽东雪原伏击北元残部时,被冻裂的弓弦割开的。疤痕早已平复,却像一枚隐秘的印鉴,盖在所有虚张声势的言语之下。
冯胜将一张羊皮地图铺展于案,手指重重按在伊犁河谷西端:“此处往南三百里,便是达失干。帖木儿在此囤粮七万石,驻军两万三千,其中铁骑八千,皆披鳞甲,马具俱全。我派去的斥候回禀,他们每日操演‘鹰隼阵’——三骑为组,首骑持矛突刺,次骑弯弓射喉,末骑挥斧断马腿。阵成则如风卷残云,破阵者十不存一。”
耿炳文忽然插话:“可咱们的火铳营,上月刚试射过新铸的‘雷鸣式’三段连发铳。五百步外能透三层牛皮,装药量比旧铳多出三成,射速快了一倍有余。”
“还有神机箭。”朱棣眼中寒光一闪,“马三宝从安南带回来的竹胎铁翎箭,箭镞淬了砒霜与狼毒,见血封喉。昨夜已分发至各营,每名射手配二十支,专破重甲。”
顾正臣静静听着,目光却落在地图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墨点上——那是博格达山北麓,一片被标注为“枯泉坳”的狭长谷地。山势陡峭,仅容单骑穿行,谷底常年干涸,唯三处裂隙渗出苦涩黑水,当地人谓之“毒龙泪”。
“杨继祖。”顾正臣忽然抬声。
门外应声而入的杨继祖抱拳:“先生。”
“你带五十精锐,明日一早出发,沿博格达山脊线西行。不许点火,不许宿营,每人只带三日干粮、一囊清水、两壶箭。第七日午时,必须抵达枯泉坳西侧鹰嘴岩。”
杨继祖一怔:“鹰嘴岩?那里连羊道都没有,全是碎石坡……”
“所以帖木儿的斥候也想不到。”顾正臣指尖点向枯泉坳,“枯泉坳不是泉,是坟。十年前,金帐汗国一支五千人的轻骑追击叛部至此,一夜之间人马俱毙。后来钦察牧人发现,坳中晨雾泛紫,触之灼肤,牲畜饮了黑水,三日肠溃而亡。”
冯胜倒吸一口冷气:“莫非是……硫磺毒瘴?”
“不止。”顾正臣从怀中取出一方油纸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小撮暗红粉末,细如烟尘,却隐隐泛着金属冷光,“此物产自哈密北山,当地人唤作‘赤砂’。遇水则沸,遇热则爆,掺入火药之中,一钱可炸塌半堵夯土墙。马三宝已督造三百坛‘霹雳火’,今夜子时运抵城东军械库。”
朱棣瞳孔骤缩:“先生是要……”
“不是我要。”顾正臣截断他的话,声音沉静如古井,“是帖木儿自己选的战场。”
他起身踱至窗前,推开木棂。暮色正从天山雪峰倾泻而下,染红半座阿力麻里城。城头红旗猎猎,旗角翻飞处,隐约可见新漆的“镇国公”三字金纹在余晖里灼灼生光。
“科梅塔今日醉卧,必遣心腹快马北归。脱脱迷失收到消息,定会连夜调兵——他等这一刻太久了。十万铁骑自钦察草原南下,需二十日方能抵达伊犁河谷。而我们……”顾正臣转身,目光如刃扫过三人,“七日后出发,佯攻达失干,实则昼伏夜行,绕过帖木儿设在克孜勒库姆沙漠东缘的三处烽燧。第九日,抵枯泉坳。”
耿炳文抚须而笑:“然后呢?放火烧山?”
“不。”顾正臣摇头,“枯泉坳东侧山壁有一处崩塌缺口,形如巨兽张口。杨继祖已在鹰嘴岩布下三十六架‘震天弩’,弩矢皆裹赤砂火油。待帖木儿主力被我军诱至坳中……”他顿了顿,右手缓缓握紧,指节泛白,“便引燃导火索。”
冯胜霍然起身:“那岂不是连我军前锋都要……”
“前锋?”顾正臣唇角微扬,“前锋是朱棣率三千燕山铁骑,故意溃退,将帖木儿引入坳口。而真正埋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