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(biquge321.com)更新快,无弹窗!
井水:“朱先生,喝一口吧,这是咱村第一口公井,去年你们教的‘合力掘井法’挖的。”朱接过,一饮而尽,碗底残留几粒泥沙,他却不拭,只笑道:“甜。”
行至城外十里亭,忽见道中伫立一人,青衫素冠,手持一卷书册,正是周琰。他已半年奔波于河南、山东诸地,推广《民间诉讼指南》,足迹遍及四十七县,被人称为“布衣御史”。见朱到来,他未行礼,只将书册递上:“这是我新辑的《民诉百案》,皆采自实地,附有应对策略。另有一事河北赵家庄,百户联名设‘义塾’,请我去讲学三日。我推辞不过,便答应了,但提一条件:所有课程,必须由村民轮流授课,我只答疑。结果,第一位登台的竟是个放牛娃,讲的是‘如何记账防欺’,条理清晰,连我都为之动容。”
朱翻阅书册,频频颔首。他忽然问道:“你可还记得当年为何辞官?”
周琰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怕脏了监察之名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才明白,真正的清廉,不是洁身自好,而是跳进浊水里,把别人拉上来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朱从囊中取出一份文书,交予周琰:“这是《社学宪章》实施细则草案,我拟了三个月,请你带往北方,召集各地‘巡讲义团’共议修订。记住,不必等朝廷批复,先做起来。百姓等不起。”
周琰郑重接过,收入怀中,深深一揖,转身而去。背影渐远,没入烟雨,唯有脚步声久久回荡。
队伍继续西行,进入湖北境内时,旱象稍缓,然民生依旧艰难。一日途经江陵,见一村落围塘而居,塘中水浑黑如墨,村民竟以此煮饭洗衣。朱驻足询问,方知上游豪族筑坝截流,专供自家稻田,下游百姓只能取用死水。他当即命学生调查水源走向,绘制水脉图,并召集村民于塘边集会。
“水是天赐之物,不该被一家独占。”他对众人说,“你们有权要回属于你们的流水。”
“可我们告过,没人理。”一位农夫苦笑。
“那就再告,一直告到有人听见。”朱取出《赈灾律例摘抄》中关于水利条款,逐字讲解,“《大明律工律》明载:凡壅塞水利,致妨农务者,杖一百,徒三年。若因之酿成饥荒,罪同杀人。”
人群骚动。
“但我们不识字,不会写状纸……”
“我会教。”朱说,“今晚就开始。”
当夜,村中祠堂灯火通明。十二名学生分组教学,教授如何画地形图、如何取证水样、如何联署文书。朱亲自指导几位老人写下申诉状,笔画歪斜,却字字千钧。三日后,三百零七名村民联名上书,附水质检验记录、水道示意图、证人名单,由阿带队直赴荆州府衙递交。
府尹起初推诿,称“需待勘察”。朱不怒,只命学生在府门前搭起讲台,每日宣讲《水利律》《民议制》《社学宪章》,引来数千百姓围观。第三日,竟有邻村二百余人自带干粮前来声援,齐声高呼:“还我清水!”
压力之下,巡抚不得不派员查实,终下令拆坝放水。消息传来,全村焚香祭天,老少相拥而泣。那口黑塘数日后渐渐清澈,竟有鱼苗自行游入,村民称之为“活命泉”。
朱临行前,在塘边立碑,上书:“水属天下,非属一家。谁截之,谁即盗国。”并命学生在此设立“流动社学”,每季轮换教师,专授水利、算术、律法三科。
此后一路西行,类似之事屡见不鲜。在商州,他们助矿工揭露官商勾结,私卖官矿;在兴元,组织妇女成立“账房互助会”,稽核里正赋税摊派;在阶州,更促成汉、羌、氐三族共设“跨族民议庭”,化解百年仇怨,以“同饮一江水”为誓,共建学堂。
然而风浪亦随之而来。某夜宿于秦岭山驿,忽有黑衣人潜入,欲焚毁《民议录》与学生名册。幸被值夜的阿发觉,急唤众人扑救,终保资料无损。次日清点,发现行李中有毒食残留,显系蓄意谋害。火真愤然道:“这些人怕的不是刀兵,是笔墨。”
朱却神色平静:“怕,说明我们走对了路。若无人阻拦,反倒可疑。”
他召集学生围坐篝火,缓缓说道:“你们可知,为何我从不带护卫?因为真正的护盾,不在刀剑,而在人心。只要百姓还认得‘公’字怎么写,只要孩童还能念出‘平等’二字,我们就不会倒下。”
少年李念祖抬头:“先生,那我们该怎么防?”
“不用防。”朱微笑,“你们只需继续教人识字,教人写状,教人议事。每一个学会写字的人,都是我们的守夜人。”
话音落下,山风穿林,火光跃动。远处,一座新建的山间野塾亮着灯,隐约传来朗读声:“人之初,性本善……”
朱闭目倾听,仿佛听见大地深处,有种子正在破土。
半月后,抵达乾州。故地重游,景象已大不同。昔日破庙改建为“乾州义学”,门前立碑,镌刻三百二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