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帖木儿坐在战马上,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苍翠的山,阴冷的眸子里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。
察丁从军队后面赶了上来,对帖木儿低声言语了几句。
帖木儿只是简单地抬了抬手,平静地说了句:“我知道了。”
察丁离开。
夕阳落下,余晖散去。
军队就地扎营。
可夜色并不想让帖木儿安眠,疾驰的马蹄声踩碎了梦醒后的惺忪。
阔克波里带着一身血气与千余残兵,逃跑了回来。
诸将集结。
阔克波里带着几分痛苦与不甘,控诉道:“明军一败再败,一......
帖木儿眯起眼,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阿姆河与锡尔河之间的广袤平原,指尖停在撒马尔罕以北三百里处的卡什卡达里亚河谷——那里地势开阔,水草丰美,却有两道天然隘口如钳口般扼住南北通道,东为“鹰喙”,西为“狼喉”。他未立即应答,只将一枚黑檀木雕成的战马棋子轻轻按在“鹰喙”之上,又抬眸审视马黑麻。
马黑麻额角沁出细汗,却不敢抬手擦拭。他知道,苏丹爷爷从不轻易夸人,可若被他多看三息,便是值得再看三息;若被他按下一枚棋子,那便意味着,这局棋,已容你落子。
“继续说。”帖木儿声音低沉,像铁器刮过青砖。
马黑麻深吸一口气,脊背绷直如弓弦:“顾正臣遣使赴金帐,表面是结盟抗帖,实则——是逼脱脱迷失赌命。他知脱脱迷失久困钦察,兵疲而志怯,更畏爷爷亲征。所以,他故意放出明军‘损兵折将’之讯,又许以阿力麻里以西诸城为期约,诱其南下。脱脱迷失若不南征,便失信于明,失信于部众;若南征,则必倾国而出,孤注一掷——此即所谓‘悬刃于颈,反促其跃’。”
帖木儿微微颔首,手指在“狼喉”隘口边缘叩了两下:“你既看得清顾正臣的‘悬刃’,可知他刀尖所指,真正想割的是哪一块肉?”
马黑麻目光微凝,忽然起身,快步至舆图侧,取过一支炭笔,在阿力麻里城以西、伊犁河谷东缘的博罗科努山麓重重画了一圈:“此处!爷爷请看——明军自天山北路南下,最远不过抵至阿力麻里。若欲真正威胁撒马尔罕,必取道费尔干纳盆地,而入盆地,唯两条路:一是翻越天山支脉,艰险难行,粮秣不继;二是绕行伊犁河谷,沿古道西进,经碎叶故地,直插河中腹地。可伊犁河谷,如今尚在脱脱迷失手中。明军若要西进,必先借道金帐。可脱脱迷失怎会容明军长驱直入?他定要分兵扼守河谷要隘,甚至……暗设伏兵,待明军过半而击之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渐沉:“所以,孙儿斗胆断言——顾正臣根本无意真攻撒马尔罕。他所图者,非城池,非土地,乃是‘乱局’!他要明军与金帐在伊犁河谷彼此牵制、互相猜忌,让脱脱迷失不敢全力南下,让爷爷不得不分兵防备东线虚影,从而为大明争取至少一年喘息之机,整顿西域屯田、修缮嘉峪关外烽燧、重编河西卫所……他真正要夺的,是时间!”
帖木儿霍然抬头。
殿内烛火猛地一跳,映得他左颊那道自幼留下的刀疤如活物般蜿蜒蠕动。他久久不语,只盯着马黑麻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长孙——不是那个总爱骑着银鬃马绕王宫驰骋、在宴席上抢饮第一杯马奶酒的少年,而是……一个能在刀锋未至时便嗅出血气,在鼓声未响前已听见战马嘶鸣的人。
良久,他忽然伸手,一把攥住马黑麻腕骨,力道之大,几乎令其指节发白:“你何时开始看《突厥语大词典》里的‘地理志’?又何时,偷偷翻阅了叶尔兰藏在书房夹层中的《大唐西域记》残卷?”
马黑麻浑身一震,瞳孔骤缩。
他确曾夜半潜入叶尔兰书房,在蒙尘的桦树皮书匣底层,摸到一册用桑皮纸装订、字迹模糊却墨色沉郁的汉文古卷。卷首题“大唐三藏法师玄奘奉诏译”,内中详载葱岭以西诸国山川、道里、风土、物产,更有手绘地图十余幅,其中一幅,竟以朱砂点出“伊犁河谷”四字,并旁注小楷:“水草丰美,控扼东西,昔匈奴右地,今金帐牧苑,然地势东高西低,若自东向西,势如破竹;若自西向东,则仰攻艰难,易遭伏击。”
他本以为此事无人知晓。
帖木儿却松开了手,转而抓起案上一柄弯刀,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在烛光下幽幽泛光。他拔刀半寸,寒光如电,映亮马黑麻眼中尚未褪尽的惊愕:“好!很好!你没学你父亲只懂冲锋陷阵,也没学你叔叔只知盘算税赋——你学会了看地图背后的人心,读文字之外的杀机。”
他将弯刀缓缓推至马黑麻面前:“从今日起,你不必再随侍左右听讲军议。我要你去‘鹰喙’。”
马黑麻怔住:“鹰喙?那里……只有五百守军,且距撒马尔罕六百里,孤悬北境……”
“正是孤悬,才需你去。”帖木儿声音陡然冷冽,“脱脱迷